佛說無量壽經甄解—道隱法師→佛說無量壽經甄解(一)

謹開斯經,文前作七門,然後依文釋義,何者七門?一敘教興,二釋名題,三明宗體,四辨教相,五示所被,六彰義例,七辨傳譯。


初教興中,又有總別。


先總明者,凡大教之興,因緣無量,《智論》廣明《般若》教起因緣,曰「如須彌山,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能令動。佛亦如是,大因緣故而有所說,所謂般若波羅蜜流行世間,廣益群品故也。」《華嚴》〈生起品〉三十四雲:「如來、應供、等正覺性起正法不可思議,所以者何?非少因緣成等正覺出興於世,以十種無量無數百千阿僧祗因緣成等正覺出興於世,乃至廣說,如是等無量因緣,唯為一大事因緣,大事因緣者何?唯欲眾生開示佛知見故。」《法華》雲:「如來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,所謂開示悟入佛知見」等。(文)《稱讚淨土經》雲:「我觀如是利益安樂大事因緣,說誠諦語。」(文)


次別明此經教興者,《本書》歎釋真實教雲:「誠是如來興世之正說,奇特最勝之妙典,一乘究竟之極說,速疾圓融之金言,十方稱讚之誠言,時機純熟之真教也,應知。」(此六句中,初四正《大經》意,第五、第六是《觀》、《小》二經隱彰義,《教卷》初真實教者唯指《大無量壽經》,至此歎釋則帶說《觀》、《小》二經真實,其顯說至第六卷以屬方便,雲「三經真實以選擇本願」,又雲「依隱彰義則一也」。由此言之,二經真實攝於《大無量壽經》中,不等亦如等,是故及二經真,以二經真實本出於《大經》故,卷收則唯《大無量壽經》也。)


此六句歎釋為教興之別由,作六意釋:


一為開興世正說故者,五濁之世,造惡之時,聖道一種今時難修,其難非一,特此一門至圓極頓,而且由其簡易直捷,則出世之正說偏在斯經,一代所說歸此經,如眾水歸於大海,是以經家體知佛智所在,以佛一代八相化儀寄明來會菩薩,而彰群經朝宗偏在今典。由此言之,百萬阿僧祗因緣以起《華嚴》之典,一大事因緣以成《法華》之教,亦唯為此法之由序,故《經》曰「如來以無蓋大悲」等。(文)


二為奇特最勝故,「奇特」者,示彌陀果德,《經》雲「其眾奇妙,道場超絕」故;「最勝」者,顯法藏因相,《經》雲「超發無上殊勝之願」故。此經的明彌陀因果始末昭然指掌,是曰「具足往生經」。佛因果既具,則眾生願生於是可辨,佛正覺由眾生往生,眾生往生因佛正覺故。


三為一乘極說故,《下經》曰:「一一華中出三十六百千億光,一一光中出三十六百千億佛,一一諸佛又于百千光明普為十方說微妙法,如是諸佛各各安立無量眾生于佛正道。」(文)此是彌陀正覺蓮華,即悲願一乘之體,無有十方三世無量慧不乘此一如來成正覺,釋尊亦在此中,乘悲願一乘來敷演一乘法,使諸眾生究竟一乘至於彼岸,可謂究竟一乘之至極也。


四為彰速疾圓融故,華嚴法界、法華實相皆亦有圓融之義,望之心相羸劣凡夫,遷流遠種。今此經則不爾,具縛凡夫、屠沽下類剎那超越成佛,其所以超越成佛者,在如來回向信樂,開示回向信樂者,三經之中此經尤備,故《經》雲:「聞其名號,信心歡喜,乃至一念」等。又雲:「其有得聞,彼佛名號,乃至一念,當知此人為得大利,則是具足無上功德。」一念速具足圓滿無上功德,速疾圓融之旨無以尚焉。


五示十方稱讚故,下《經》曰「佛告阿難,無量壽佛威神無極,十方世界無量無邊不可思議諸佛如來莫不稱歎」等,爾時世尊說偈,彰灼顯示十方諸佛皆共讚歎之相,是名「傳命偈」,釋迦傳于諸佛國告命讚歎弘道之相故。既是十方稱讚,不異釋迦在靈山,以此法門為濁惡眾生弘通,三世道同,根本修多羅海無窮無極,思而可知。


六為時機純熟故,「時」者,大聖知見開示,所雲「優曇缽樹出現之時」也;「機」者,普賢、文殊等權眾來在此會,能所同住悲願一乘之德弘揚斯法,一代勝會無過此者。又可,無蓋大悲矜哀三界,說大小權實法,今將可說彌陀妙願之時節到來,未來眾生亦開悟時來,是以威光赫然,為未來痛燒之者方啟淨土門,在世智惠利根,未來鈍根多障,利智易化,無智難度,今為多障難度而開暢所懷者,良由時機純熟。


上來六意,初五是因,後一是緣,如是因緣相會,致使此根本修多羅興起也。


教興略如爾。


第二釋名題者,「佛說無量壽經」者,此經別目也。凡諸經立名不定,或用一義,或用二義,或標三義立號。


言一義者,但人、但法、但處、但喻等。但人者,如《老女經》、《提謂經》等;但法者,如《涅槃》等;但處者,如《楞伽經》等;但喻者,《金光明》之類。


言二義者,法喻並舉,如《妙法蓮華經》等;或人法雙彰,如《維摩詰不思議解脫經》。


言三義者,如《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經》等。


今此經者,人法二義立名,「佛說」二字能說之人,「無量壽」是所說之法。《論注》曰:「釋迦牟尼佛在王舍城及舍衛國說無量壽佛莊嚴功德」。(文)


今解,初離釋,後合釋。


初離釋中有三:初解「佛說」二字,次解「無量壽」三字,後釋「經」一字。


初「佛說」者,一切諸經皆是佛所說,何故「佛說」二字有無不定?一義雲:理實諸經皆應題「佛說」二字,其無者以存略故。一義雲:諸經中或命聖弟子說者,或有命文殊等說者,以是義故有無不定。今經異彼,故殊標「佛說」。淨土一教唯佛自說,非因人之所知,故《化卷》引《大論》(第二)雲:「凡諸經起說不過五種:一者佛說,二者聖弟子說,三者天仙說,四者鬼神說,五者變化說。爾者,四種所說不足信用,斯三經者大聖自說也。」


言「佛」者,此土本師釋迦為能說教主,無異佛故不標別名。然論教主不同,如《華嚴》十蓮華藏塵剎佛身者,現尊特報身,普賢等大菩薩所見,而非二乘凡夫之所見,是名「須現尊特身」也。如《法華》教主者即丈六應身而尊特報身,是名「不須現尊特身」,故說「具相三十二微妙淨法身」等。


如今家佛身者有二種,一隨末應身,一代所說末教佛身是也。雖有須現、不須現不同而追機現身,悉是名「隨末應身」;二融本應身:三經教主是也。《舟贊》曰:「釋迦如來真報土,清淨莊嚴無勝是,為度娑婆分化入,八相成佛度眾生。」又《事贊》曰:「舍無勝莊嚴土,八相示現出閻浮,或現真形無利物(須現),或同雜類化凡愚。」(文)故知淨土教主是不須現應身,出現穢土,八相成道,為凡愚說此一教。雖曰應身,與隨末應身不同,外雖現應身,而內融於本師法身別德故,說本願真利,故名「融本應身」也。


於中,《觀經》說佛從耆闍崛山沒,于王宮出,以佛神力,則不起三昧而現威儀,豈不沒而不得出現乎?為佛神力不能耶?非不能,不為也,何以故?其沒山出宮者,隱沒末教能說之佛身,而現應垢凡女質之身,此乃融本地別德,故致示出沒,是乃所以異一代末教佛身也。又說座百寶蓮華等,是地上所見之相也,以地上菩薩之所見身而出王宮,以垢凡女質為所對者,內融本師德故,豈可同一代末教佛身耶!


如《小經》者,釋迦、諸佛同入不可思議功德海,為身子說無問自說之法,不可思議功德者,即是本地別德也,釋迦入此別德,亦是融本之應身也。


三經佛身同是雖融本,而《大經》特最勝,所以者何?此經釋迦住五德,現異常相故,前四住則釋迦即彌陀,二而不二,第五住者,彌陀即釋迦,不二而二,謂本地法身為釋迦而行彌陀之行,開示本願真實,是言「行如來德」,高祖假《法華》〈壽量品〉示其義,雲「久遠實成阿彌陀佛,哀五濁凡愚,示釋迦牟尼佛」等。此乃釋迦住本地別德,而行彌陀別德,以故身相殊妙,一代會中未曾如是殊妙之相,故阿難見光顏巍巍之相,怪之言「未曾瞻睹殊妙如今」,若但如須現、不須現尊特身者,何得言未曾瞻睹?是《大經》教主也,應知。


言「說」者,《玄義》雲:「口音陳唱,聲名句文為體,開示宣說本願真實故。」又天臺雲:「說者,悅也,悅暢所懷故。」謂此經者出世大事,佛所悲懷,今時機至暢所懷,豈不悅乎!此義與下文合焉。又可,「說」者,稱說之義,《下經》曰「十方恒沙諸佛如來皆共讚歎無量壽佛威神功德不可思議」,今彰釋迦乘此悲願來稱說悲願,悲願者第十七願,其稱說之功職而由之,故《下經》雲「如來以無蓋大悲」等。又《觀經》下輩雲「遇善知識,以大慈悲為說阿彌陀佛十力威德」等,大悲者第十七願也。由此言之,上釋迦、諸佛,皆共由大悲願稱說,下至凡夫,其所稱說者,無不依大悲願,今顯釋迦稱說,故言「佛說」也。


次釋「無量壽」三字者,此有四:一明通別,二定前後,三舉舊解,四彰今釋。


初通別者,共同名「通」。「無量壽」者,謂涅槃常住佛果,而十方眾生之所共同證入,故名之為「通」;以是即為彌陀方便法身別德,故名之為「別」。約通,則凡聖共同證入,約別,則超過不共也。又主伴同一無量壽故,亦通亦別,不二而二;泯入不可思議故,非通非別,二而不二。如是功德蘊在此中,說以為「無量壽」也。


二前後者,諸經之中說諸佛雲「壽無量」,未曰「無量壽」,無量壽者,局於今佛,所以者何?無量歸壽名為「無量壽」,是本師德也;壽出無量說為「壽無量」,是諸佛位也。高祖曰「彌陀如來從如來生,示現種種身云云」,思之。


三舉舊解者,淨影雲「壽有真應,今此所論是應非真,于應壽中,此佛壽長,凡夫二乘不能測度知其限筭,故曰『無量』。雲何得知是應非真?如《觀音授記經》說無量壽佛滅後,觀音、勢至次第作佛故。」天臺同此。綽禪師會《授記經》為報身隱沒之相,善導亦會為涅槃如化之相,亦不妨其入滅。他經說可然,此經異譯中亦有此說,雲何會釋?他流雲:「異譯不正,不可和會。」辨曰:「他經之難既會之,同本經說何言不可會耶?如綽、導二師會彼經,亦可例破。」


今按:彼國界常住無為涅槃,所居有情亦無生滅,然眷屬長壽願雲「修短自在」者,示現生滅而不妨不生滅,自在生滅之義也。眷屬長壽既爾,佛豈不修短自在乎?是故一經中初眷屬長壽雲修短自在,後於佛長壽說入滅者,顯佛修短自在之相,故知示入滅而自在生滅,但是涅槃如化之相耳。


又嘉祥「此典偏方非次第教,例釋迦八十年明彌陀是應壽。《法華遊意》上(二十八)、《玄論》二(四十紙)明四句,第三有量說無量,如阿彌陀云云。」此師亦為應壽也,與淨影同焉,亦不可取,委如餘處。


四明今釋,「無量壽」三字統一經所說,舉無量壽,一部所說無罄不盡。


一顯因果不二之稱,下所明法藏因願因行及果成佛德,悉攝于無量壽中。《法事贊》釋壽德雲:「果德涅槃常住世,壽命延長難可量。」(文)(三句示佛壽唯佛之所知)「千劫萬劫恒沙劫,兆載永劫亦無央。」(文)此明法藏因行,自亦不出此無量壽中,譬如白雲似帶繞山腰,見無盡風景,于無量壽中,數示現永劫因行而不出久遠實壽,卻見方便法身別德,是以以因行歎壽德也。


二示人法不二之稱,下所明能覺人、所覺之法在一無量壽中。《玄義》釋名門雲:「『無量壽』者乃是此地漢音,言『南無阿彌陀佛』者又是西國正音。乃至今言『無量壽』者是法,『覺』者是人,人法並彰故名『阿彌陀佛』。」等。無量壽具使眾生歸命之義,故六字對釋,無量壽具人法,以為人則人,言「見無量壽佛」故;以為法則法,言「除苦惱法」故。然添得「覺」一字人法並彰者,為明無量壽是法,彌陀妙果,無上涅槃常住法體耳。


三彰依正不二之目,下《經》所說安樂國依正三種莊嚴入一法句無量壽故。《論注》云云。


四體相不二之稱,下《經》所說光壽無量悉攝在此中,當知「無量壽」三字為所說,則一部說經悉攝歸一題,故標三字為題號。


問:今佛以光壽二德為其別德,依光壽本願故,依釋迦尊名義之說故,今何舉壽德標題目耶?


答:譯主標壽攝光德。何者?下《經》中以無量壽為今佛本名,以光明為異稱,故曰「無量壽佛號無量光佛」等。法身以如理為壽,報身冥如智為壽,壽是如智體,光明是智之相,故曰「光明是智惠之相」,今舉智體攝智相,體相相即故。然舉體攝光者,無量壽是法身常住法體,因果、依正、主伴悉歸涅槃常住法體,故曰「三種莊嚴入一法句,一法句者清淨句,清淨句謂真實智惠無為法身」等,智惠無為法身壽命為體,三種莊嚴等一切歸壽命,有此義故,經家得意「無量壽」為本名,故經題亦標「無量壽」,應知。


後「經」者,梵語「修多羅」,又「蘇怛覽」,正翻線,義譯為經。《千文》雲:「…縷也,…綖也,綖貫華。」經能持緯,義用相似,但以此方重於「經」名,不貴「線」稱,是故廢「線」立「經」名。又肇公雲:「經者,常也。古今雖殊,覺道不改,群邪不能沮,眾聖不能異,故曰『常』也。」白虎通雲:「經,常也。有五常之道,故曰『五經』。」肇公、鸞師等用「常」訓者從方俗耳。《廣弘明集》二十二(廿八)梁都講法彪發《般若》經題論義曰:「經是此土語,外國名為『修多羅』,此言『法本』,具含五義:一出生,二湧泉,三顯示,四繩墨,五結鬘。」


訓釋「經」字亦有三義:一久,二通,三由。「久」(常也)者,名不變滅是名為「久」,三世不遷即是常義;「通」者,理無擁滯是名為「通」,一切無礙即是通義;「由」者,出生眾善是名為「由」,萬行軌轍即是法義。以「經」字代「修多羅」者,修多羅名通,經名別。修多羅名所以通者?凡聖共有,所以為通;經名別者,此土聖人所說名之為經,所以為別。以「經」字代「修多羅」,欲令聞者即得信解。(已上)(《博物志》雲:「聖人製作曰『經』,賢者著述曰『傳』。」)


上來離釋畢,後合釋,上五字是別,下一字是通也。別中以「無量壽」為所說,故名「能說經」曰「佛說無量壽」,有財釋也。或可相違釋,能說、所說別故(五字合釋)。若通別合釋者,佛說無量壽之經故名「佛說無量壽經」,依主釋也,以通屬別,亦為此經別目也。


「卷上」者,「卷」者,卷舒自在義,古者無紙而書竹帛,故准古曰「卷」,此經分為上、下,此卷居初,故曰「卷上」也。


《出三藏記》……


第三明宗體者,有二門,初辨宗體異,後明今經宗體。


初宗體不同者,梵土論家未見論宗體者,《大乘瑜伽金剛寶文殊支利千手千缽大教王經》一(二十二紙)雲「此經宗及體總有異門,三身為體,五智為宗云云」(琳師傳說)蓋是出於佛說。


中華釋家盛論宗體,亦有不同,如新譯家,就能詮辨教體,於所詮立宗,聲名句文為教體,所詮理事因果等為宗,如《瑜伽》八十一等,慈恩、賢首等諸師皆從之。如舊譯家,諸師就所詮論宗體,此亦有不同,天臺已前古師多宗與體不分,于宗分體,宗者,宗致,又宗趣義,宗之所趣果為體,故宗、趣二字合為一宗義也。天臺已來,宗體別論,謂實相為體,因果為宗,如《法華玄義》第九。


《觀經台疏》(《妙宗抄》第二之廿一紙)曰:「次辨體者,體是主質。《釋論》雲:『除諸法實相,餘皆魔事。』大乘經以實相為印,為經正體,無量功德共莊嚴之,種種眾行而歸趣之,言說問答而詮辨之,譬眾星之環北辰,如萬流之宗東海,故以實相為經體也。乃至次明經宗,初簡宗體,次正明宗。有人言:宗即是體,體即是宗。今所不用,何者?宗者既是二,體即不二,體若是二,體即非體;宗若不二,宗即非宗。如梁柱是屋之綱維,屋空是梁柱所取,不應以梁柱是屋空,屋空是梁柱。宗體若一,其過如是。宗體異者,則二物孤調,宗非顯體之宗,體非宗家之體。宗非顯體之宗,宗則邪倒無印;體非宗家之體,則體狹不周,離法性外別有諸法。宗體若異,其過如是。不異而異故有宗,不一而一故有體。今此經宗以『心觀淨則佛土淨』為經宗致。」(已上)今家宗體似如台家所判。


後就此經辨,亦有二途:一依諸師,《淨影疏》(二右)雲:「此經宗顯無量壽佛所行、所成及所攝化」。《祥疏》雲:「此經宗致凡有二例:一彌陀修因感淨土果,二者勸物修因往生彼土。」元曉《宗要》雲:「淨土因果為其宗體,攝物往生為其意致。」此等釋義未達別願淵底,何足以語經奧也!


二明宗乘者,鸞師雲:「釋迦牟尼佛在王舍城及舍衛國,於大眾中說無量壽佛莊嚴功德,即以佛名號為經體。」(文)宗師雲:「念佛三昧為宗,一心回願往生淨土為體。」(此言體者,宗之所趣為體,故宗趣分為宗體)今家《教卷》雲:「說如來本願為經宗致,即以佛名號為經體也。」


有說雲:鸞、導二師各述其一,今家合取分一經宗體者,意欲明二師互顯深義故也。由此言之,今言本願為宗者,即念佛為宗之義,謂本願者雖通六八,別第十八願為宗要,第十八願念佛往生願,故念佛為宗即本願為宗之義也。名號為體者,能詮教體,以第十七願名號為體,此依鸞師立經體,一經能詮言教悉無非十七願名號故。然第十八願名號為體似宗體不分,是以古師以總別分宗體者恐失,今言名號者非指第十八願稱名念佛,直指如來法體為一經體者,即淨入願心故也云云(略抄海渧)


詳曰:就能詮為經體者,恐非鸞師及今家意,彼(海渧)依賢首,廣作十門論能詮言教,去宗意也亦遠矣。又本願為宗,依宗家者非無其義,然宗家言「念佛三昧」者,又雲「口稱三昧」,豈同於所說本願乎?況複念佛三昧通隱顯,何言合取二師耶?


今謂:《論注》但說名號為體,而不言其宗,雖不言之,其意蘊然。高祖曾言「說顯誓願曰願偈」,又曰「報土因果顯誓願」。(文) 《注》「利行滿足文」明眾生往生因果皆依本願力,豈不說本願為宗?力與願不相離,名號、本願何可相離乎?既名號為經體,本願為宗,何可離乎?是「佛名號為經體,則說本願為經宗要」之義自在其中,高祖發其蘊奧開經宗,可言妙釋矣。


《六要》一(十五)雲:「言本願者,先指六八,以之為宗,願願所詮偏在念佛,以之為體,是故且以總(念佛)別(本願)為異。」陳善先師雲:「總取六八為本願者,第十九願、第二十願亦得為今經宗。若爾,祖判立破,豈可依實教而立權宗耶?且一家指本願者,非通總語,故難據也。」


今謂:天臺一家凡釋諸大乘,以因果為宗,以實相為體,如《妙玄》(八之九)等廣明。今家宗體似如彼判,何者?如來本願為宗者,取一本願(第十八願)之五願為宗,即行、信、證及真佛土,證中攝於真佛土,故行等之五法成因果二法,謂選擇本願行信為因,證大涅槃為果,曰之「願因願果」,以此報土因果(彌陀修成報土因果,全是念佛眾生往生因果)為今經宗,故《行卷》(五十紙)雲:「凡就誓願,有真實行、信,亦有方便行、信。其『真實行願』者:諸佛稱名願;其『真實信願』者:至心信樂願。斯乃選擇本願之行信也。其『機』者:則一切善惡大小凡愚也;『往生』者:則難思議往生也;『佛土』者:則報佛報土也。斯乃誓願不可思議一實真如海,《大無量壽經》之宗致,他力真宗之正意也。」又《化土卷本》(十四紙)雲「三經真實選擇本願為宗」。(文)


以佛名號為經體者,即究一經所贊之法體唯在此一法也,本願為宗者,且於生於佛分因及果,其生佛之因果全是名號一法。一而具二,故名號為體(可謂本願為宗);二而全一,故因果為宗 (可謂名號為體)。又是一本願之五願,則行、信、證果異而成宗;五願之一本願,則六字嘉號一而成體,二而不二、不二而二之深旨應玩味之。


第四藏教所攝者,此有二:初二藏分別,後二教分別。


初二藏者,聲聞藏、菩薩藏也。《大論》雲:「佛滅後,迦葉、阿難於王舍城結集法藏為聲聞藏,文珠、阿難於鐵圍山集摩訶衍為菩薩藏。」《地持》雲:「佛為聲聞菩薩行出苦道說修多羅,結集經者集為二藏:以說聲聞所行為聲聞藏,說菩薩行為菩薩藏。」(文)亦名上乘、下乘。(《莊嚴論》四)聲聞、緣覺合為下乘,名聲聞,理果同故。


今此經者,菩薩藏上乘所攝,言「我依菩薩藏」故也。


後二教者,雖曰「菩薩藏」,於中有共、不共菩薩,故漸、頓二教相別。若不分別教相,所說分齊不分明,是以古師皆各立教相,辨明所說分齊,今亦准此焉。


論教相有二:初敘古今立教不同,後正明今家教相。


初敘古今者,凡有十二家,(淨影《義章》明古師立教總舉三家;天臺《妙玄》亦出十家,但陳古師,而缺新宗;慈恩《法苑》未具備;《探玄》立教差別舉十家;《五教章》亦舉十家;《大疏》敘二十餘家。今依《探玄》等舉十家,更加元曉、吉藏為十二家,於中頓、漸二教之判,晉劉虯為首。)


一後魏菩提留支,依《維摩》等經立一音教。


二陳朝真諦三藏等(劉虯、誕法師、曇牟讖)立漸頓二教,後大遠法師等亦同此說。(《探玄》文,《刊定》雲「隨朝誕法師」,《教章》雲「二依誕法師等,依《楞伽經》立漸頓二教,大由小起,故名為『漸』,大不由小,故名為『頓』。」淨影《義章》雲:「晉劉虯居士立漸頓二教,如《華嚴》。」又誕公雲:「佛教有二:一頓,二漸。頓教同前,漸中不可以彼五時為定,昔說不了,雙林一唱是了義。」飾宗雲:「宋朝曇牟讖三藏立二時教:頓、漸。」《清涼疏》舉牟讖半滿教雲「隨遠亦同」。)


三後魏光、統律師(佛陀三藏高弟大統、大覺寺惠光)承習佛陀三藏立三種教,謂漸、頓、圓也。


四齊朝大衍法師等(《探玄》、《刊定》同之,齊大衍寺曇隱法師承光統四宗)立四宗教:一因緣宗(小乘薩婆多),二假名宗(成實),三不真宗,四真宗(《涅槃》、《華嚴》等明佛性法界真理)。


五護身法師(護身寺自軌法師)等立五宗教,此于前四宗內開真佛性以為真宗,即《涅槃》等經,第五名法界宗,即《華嚴》也。


六陳朝南嶽思禪師智者等立四教:一三藏教,亦名小乘教,如《法華》雲不得親近小乘三藏學者,《智論》中說小乘為三藏教,大乘名摩訶衍藏。二名通教,亦名漸教,謂大乘教中,通說三乘,通被三根等,又如《大品》中乾慧等十地通三乘者是也;三名別教,亦名頓教,謂諸大乘經中,所說法門道理不通小乘等者是也;四名圓教,亦名秘密教,謂法界自在,具足圓滿,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無礙法門,亦《華嚴》等是也。


七唐朝海東新羅國元曉法師亦立四教:一三乘別教,二三乘通教,三一乘分教,四一乘滿教。


八唐吉藏法師立三轉法輪:一根本法輪,二枝末法輪,三攝末歸本法輪。


九梁朝光宅寺雲法師立四乘教:謂如《法華》等,臨門三車即為三乘,四衢道中所授大白牛車即為第四乘。


十唐江南印法師、敏法師等立二教:(印師敏資此二師二教承嘉祥,如《三論玄》)一釋迦經名「屈曲教」,以逐機性隨計破著故,如《涅槃》等;二盧遮那經名「平等教」,以逐法性自在說故,如《華嚴》等。


十一唐三藏玄奘法師依《解深密經》、《金光明經》及《瑜伽論》立三種教,即三法輪是也。一名「轉法輪」,謂于初時(第一時,有教)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,即小乘法;二名「照法輪」,謂于中時(第二時,空教)於大乘密意說言諸法空等;三名「持法輪」,謂于後時(第三時,中道教)於大乘中顯了意,說三性及真如不空理等。


十二魏國西寺沙門賢首法師(《章》分教開宗下,《探玄》)立五教,此就義分,非約時事。一小乘教,二大乘始教,三終教,四頓教,五圓教。初小乘可知(愚法小乘,愚法空故);二「始教」者,以《深密經》中第二、第三時教,同許定性二乘俱不成佛故,今合之,總為一教,此既未盡大乘法理,是故立為「大乘始教」;三「終教」者,定性二乘、無性闡提悉當成佛,方盡大乘至極之說,立為「終教」(《探玄》)。然上二教並依地位漸次,俱名「漸教」;四「頓教」者,但一念不生即名為佛,不依地位漸次而說,故立為「頓」,如《思益經》雲「得諸法正性者不從一地至於一地」,《楞伽》雲「初地即八地,乃至無所有,何次等」;五「圓教」者,明一位即一切位,一切位即一位,是故十信滿心即攝五位成正覺等,依普賢法界,帝網重重,主伴具足,故名「圓教」也。


上來數家雖立教不同,而漸頓二教諸家皆無不攝,《楞伽經》中說四漸四頓喻,《經》雲:「漸除非頓,如庵羅果漸熟非頓,如來淨除眾生自心現流亦複如是。」又雲「譬如明鏡,頓現一切無相色像」等。晉有武都山隱士劉虯,依此經立頓、漸二教。曇牟讖、誕法師、隋大遠皆襲之。


天臺、賢首等皆亦以漸頓分四教、五教,此亦有化儀、化法二:


大由小起名「化儀漸」;大不由小起名「化儀頓」。大遠等依此義,故《十地論疏》雲:「聖教萬差,略要唯二:謂聲聞藏及菩薩藏,菩薩藏中亦有二種:一漸入,曾修大而退學小,後還入大名『漸』;久習大乘,今始見佛,能堪聞大,名為『頓』。」《觀經疏》等皆同此。又依地位,漸次修成,故總名「化法漸」;理性頓顯,解行頓成名「化法頓」。


《五教章》雲:「或分為二:所謂漸、頓,以始、終二教所有解行並在言說,階位次第,因果相乘,從微至著,通名為『漸』;言說頓絕,理性頓顯,解行頓成,一念不生即是佛等,名為『頓』。」(文)


《淨影疏》(上初)判今經雲:「今此經者,二藏之中菩薩藏收,為根熟人頓教法輪,雲何知頓?此經正為凡夫人中厭畏生死求正定者,教令發心生於淨土,不從小大,故知是頓。」(文)雖曰「頓教收」,猶是聖道門通途之頓耳。又如天臺,雖攝大乘菩薩藏中,而謂《大本》散善力微,不攝逆謗,如《觀經》定善攝逆謗(《妙宗會本》五之十二紙),若爾者,下品是散善,何攝逆罪乎?四明會雲「由宿世修定相助令生」,此等皆與淨教所判相反,可知。


後正明今家教相者,龍樹、曇鸞雖有難行、易行之判,而未為教判,至西河取合於聖、淨二門,方成一家判教,故曰「難行聖道門」、「易行淨土門」也,至終南大師,以漸、頓二教判淨土、聖道二教,終南已前雖有頓、漸之義,(龍樹「即入」、天親「速滿足」、鸞師「從一地不至一地」等,亦頓之義,然未立「頓」名,至西河有「頓」名,然未言「頓教」,《集》下(十八)曰:「若依此方修治斷除,先斷見惑,離三途因,滅三途果,後斷修惑,離人天因,絕人天果,漸次斷除不名『橫截』;若得往生彌陀淨土,娑婆五道一時頓舍,故名『橫截』。」(文)) 而未言頓教、漸教,至終南方有頓、漸二教判,此複雖用古師判(劉虯、大遠等),而其義徑庭。《玄義》雲:「我依菩薩藏頓教一乘海」,《舟贊》雲:「或說人天二乘法(小乘),或說菩薩涅槃因(菩薩,大乘菩提之因),或漸或頓明空有(與大乘中分漸、頓,從境空入心空為漸。),人法二障遣雙除(頓證二空,二障頓雙遣除名「頓教」),根性利者皆蒙益(大根志幹者而得蒙頓益),鈍根無智難開悟(彼頓教益望之猶卻成漸),瓔珞經中說漸教(結上聖道頓漸,謂聖道頓漸俱望鈍根悉成漸教,《瓔珞經》說階次者,覆一代教),萬劫修功證不退(所以此土入聖之漸也,豈同不退風航乎!)觀經彌陀經等說(對前聖道大乘,為難開悟者說),即是頓教(聖道頓漸俱漸,對之說淨土頓)菩提藏(一佛乘也,菩薩藏中圓極法),一日七日專稱佛(示頓所由,七日稱佛何似萬劫修劫,實一念佛心入寶蓮,寧不頓速乎?),命斷須臾生安樂,一入彌陀涅槃國(無為涅界,一入究菩提),即得不退(速頓之益)證無生(生即無生,是曰「往生淨土門」)。」


終南創立其義如是,此中有二重頓漸,聖道頓漸是一重,又聖道頓漸合為漸,淨土一教為頓是二重。是以吉水大師繼其志,終有「頓中之頓」之說,《大經釋》曰:「天臺、真言雖名皆頓教,然彼許斷惑證理,故猶是漸教也。明未斷惑凡夫直出過三界者偏是此教,故此教為『頓中之頓』。」


至於吾祖大成,更加以橫、豎、超、出二雙四重之判,猶冷于水者也。《禿鈔》雲:「就頓教,有二教、二超。二教者:一難行聖道之實教,所謂佛心、真言、法華、華嚴等之教也;二易行淨土本願真實之教,《大無量壽經》等也。二超者:一豎超,(即身是佛,即身成佛等之證果也)二橫超。(選擇本願,真實報土,即得往生也。)就漸教,複有二教、二出。二教者:一難行道,聖道權教,法相等曆劫修行之教也;二易行道,淨土要門,《無量壽佛觀經》之意,定散、三福、九品之教也。二出者:一豎出:聖道曆劫修行之證也;二橫出:淨土胎宮、邊地、懈慢之往生也。」(文)


聖道、淨土一乘實教,同速疾超證之道,皆名為「超」,然聖道之超望曆修之漸,雖名「頓超」,猶由自力修斷,故名「豎超」;淨土本願真實由他力故,超越成佛之法也,故名「橫超」。彼豎超之頓望橫超之頓,則猶是成漸,由自力修斷故。《舟贊》二重頓在於此,橫超之頓特名「頓中之頓」也。


橫超之義雖出善導,更依桐江辨橫豎二出,聖道漸教曆劫之道,自力漸次出離,故名「漸教」,淨土要門之教望聖道自力修斷,則雖名「頓」,而對橫超他力,猶是漸教,故言「橫出」。此於淨土中分頓、漸,本願一乘獨頓中之頓,此則高祖之細判,他師所未談也。故《鈔》雲「本願一乘,頓極頓速、圓融圓滿之教者,絕對不二之教,一實真如之道也。應知,專中之專,頓中之頓,真中之真,圓中之圓,一乘一實大誓願海」等,更引《玄義》及《舟贊》文證,《行卷》亦引證有「一乘海」釋,是一乘圓融之義,可見。然《行卷》(四十二)所引二文施相違釋轉聲,顯淨土要門雖亦名頓教,而非誓願一乘之頓。


橫超之頓者,頓教而圓滿一佛乘之義,故曰「頓教菩提藏」,一本作「菩薩藏」(此依二藏之判),現本作「菩提藏」者,一佛乘之義也。《勝鬘經》雲「大乘者即是佛乘,是故三乘即一乘,得一乘者得阿耨菩提,阿耨菩提者即是涅槃界」等。《行卷》雲:「大乘無有二乘(聲聞或菩薩)三乘(聲聞或菩薩,更加諸佛教道),二乘三乘者入於一乘,一乘者即第一義乘,唯是誓願一佛乘也。」乘體唯是佛智,如來智惠海,深廣無涯底,二乘(聲聞或菩薩)非所測,唯佛獨明瞭,是曰「究竟一乘」,故名「菩提藏」也。佛智一乘,故具圓頓德,《經》說一念即是具足無上大利,《論》雲「能令速滿足功德大寶海」,是頓極頓速、圓融圓滿之義,又說「超出常倫諸地之行」,《注》雲「不從一地至一地」,豈不頓義乎?天臺《止觀輔行》一之一(三十六)雲:「圓名圓融圓滿,頓名頓極頓足。」此先理後益;今家雲「頓極頓速圓融圓滿教」,此先益後圓。一佛智乘(明圓融義)具光明名號,無礙智光照一切無明,無明即明,於無明煩惱無礙故。《贊》雲「罪障功德之體」等,是圓融之義也,彼名號使滿足,即圓滿之義,是故曰「本願一乘,頓極頓速,圓融圓滿之教」也。日溪師雲:「聖道諸教,理是圓融,益是隔偏,以其頓機難得也,是以教雖圓頓,望機自成漸;淨土言圓頓者,于圓滿速疾利益,故言『惠以真實之利』,不言真實之理,是以能詮教有似通教者,有似別教者,乃至有似人天教者,此但指示弘願速疾利益耳。學者勿就文相論高下也。」(已上)


又黑穀《大經釋》雲:「于往生教有根本,亦有枝末,此經名『根本』,餘經名『枝末』;又此經名『正往生教』,餘名『傍往生教』;又此經名『有處往生教』,他經名『無所往生教』;又此經名『往生具足教』,他經名『往生不具足教』。」(已上)與餘教相對為四種歎釋,一乘經之教義可見矣。


第五示所被機者,尋夫末教之中,小則正化二乘,傍化菩薩,大則反之。如此根本修多羅不爾,彌陀誓曰「十方眾生」,善導釋雲「一切善惡凡愚得生者」,又雲「五乘齊入」,《行卷》偈前文示《大無量壽經》之機曰「其機者,則一切善惡大小凡愚也」等,又偈「凡聖逆謗齊回入,如眾水入海一味。」(此有二意:一雲:凡聖逆謗諸機歸本願大智海已,萬機為一機,即能發一念是也;一雲:本則三三之殊,入本願大智海,生彼國已,本願無生之生無一二之殊。)此乃示歸入已前諸機萬差,既歸入已,五乘齊為一乘圓滿之機。


《愚禿鈔》明二機對雲「一乘圓滿機」是也。次明二機(善機、惡機)二性:(善性、惡性)此明未入已前機差別,《行卷》所謂「大小聖人、輕重惡人,皆同齊應歸選擇大寶海,念佛成佛是也。」性在過去習成,機在現在,由性發機,故明「二機二性」;又次就善機總有二種:定機、散機(《疏》雲「一切眾生機有二種」等)。又就善機有傍、正:一菩薩(大小),二緣覺,三聲聞、辟支等(淨土之傍機也),四天,五人等(淨土之正機也);又複就善性(善、正、實、是、真五)有五種云云。又複就惡機有七種:一十惡,二四重,三破見,四破戒,五五逆,六謗法,七闡提。又就惡性(惡、邪、虛、非、偽五)有五種云云。


由此言之,有其二重,菩薩二乘為傍機,但以常沒凡夫為正機。此經文殊、普賢等大菩薩,阿難等聲聞皆是影響眾,及十四佛國諸大菩薩等,皆是權機也,人天五惡痛燒者為正機,故《經》曰「十方世界諸天人民,其有至心願生彼國,凡有三輩。」(通此界他方)又說為此界五惡痛燒曰「諸天人民」,其為正機,至《觀經》顯之,《大經》顯法真實故,對權眾彰法尊高故,至《觀經》彰此法救惡機,當知此經三乘為傍,人天為正機。《選擇集》雲:「《遊心安樂道》雲:淨土宗意:本為凡夫,兼為聖人。」是也。《安樂集》上雲:「由佛願故,乃該通上下,致令凡夫之善並得往生,由該上故,天親、龍樹及上地菩薩亦皆生也。是故《大經》雲:『彌勒菩薩問佛:未知此界,有幾許不退菩薩,得生彼國?佛言:此世界有六十七億不退菩薩,皆當往生。』若欲廣引,余方皆爾。」(文)說者雲不言該下者,顯唯凡夫是佛願正為也。(是一重)


又常沒凡夫之中,在世為傍,為未來說為此經正意,如來出世之本意,為經道滅盡時機開說弘願真宗故。(是二重)


問:在《大經》論為未來者將為有來證耶?


答:有文證道理。言「文」者:《下經》曰:「但以將來眾生,欲除其疑惑,故問此義。」(文)又《如來會》下(初)雲:「世尊,我今於此法中實無所惑,為破未來疑網,故發此問。」此就真土雖發問,而實「但為將來眾生」之語貫一經,釋迦為將來說,故亦發此問也。(是一)


又《下卷》說三輩往生言「十方世界諸天人民」等(總此通此界他方)、「佛告彌勒,諸天人民」等(別局此界人天),為此界人民勸往生,廣教誡說五善、五惡(總三輩人,別則五善五惡人民)竟雲:「佛言:我哀湣汝等諸天人民,甚于父母念子,今我於此世間作佛,降化五惡,消除五痛,絕滅五燒,以善攻惡,拔生死之苦,令獲五德,升無為之安。吾去世後,經道漸滅,人民諂偽,複為眾惡,五痛、五燒還複如前法。久後轉劇,不可悉說,我但為汝,略言之耳。」(文)言此界人民久居痛燒,我今作佛,哀之令獲五德。我在世如此,然我滅後,人民還如舊受痛燒甚,我為此略說此經耳。豈不為未來說乎?(是二證)


又雲:「佛言:吾今為諸眾生說此經法,令見無量壽佛,及其國土一切所有(見佛國土胎化生等),所當為者(自利利他之大利),皆可求之(求之則一念為得大利故),無得以我滅度之後,複生疑惑。」(文)意言令彼佛國土胎化生等所有者,為使未來眾生得無上大利,是故無得以我滅度之後複生疑惑也。明知為未來眾生說此經法也。(是三證)


又雲:「當來之世,經道滅盡,我以慈悲哀湣,特留此經,止住百歲。」等,終南雲:「萬年三寶滅,此經住百歲,爾時聞一念,皆當得生彼。」(文)《贊》曰:「經道滅盡時到,值如來出世本意弘願真宗者,凡夫念即生。」此知為三寶滅盡時機,說此經法,令得大益也。(是四證)


又《如來會》(下十五右)雲:「若于來世,乃至正法滅時,當有眾生,植諸善本,已曾供養無量諸佛,由彼如來加威力故,能得如來廣大法門(無上大利功德)。」此乃言來世及法滅時,豈不指未來眾生乎?(此五證)


上來五文,為未來世經之文證也。


次言理證者,略有三義:


一謂《大經》者法真實,機是權機。何以知權機?此《經》同聞眾列聲聞、菩薩二眾,不列餘眾者,見其權眾。何者?《下經》此界大眾一時悉見彼佛國,及諸菩薩、聲聞大眾,彼見此土亦複如是,故知彼國見此土菩薩、聲聞亦如此國見彼國菩薩、聲聞,彼此互見者,此會菩薩、聲聞是從彼國還來,故對彼列菩薩、聲聞二眾。然則此會菩薩、聲聞是本還相自在化權眾,來為同聞眾,而莊嚴此會也,如是權眾已曾在諸佛所聞此法,釋迦何為之說此經?唯為未來眾生說,故彼國菩薩亦為同聞眾,為未來眾生莊嚴顯法尊高。(是一證)


又此《經》末說余乘得益,無量眾生發菩提心,萬二千那由陀人得清淨法眼,二十二億諸天人民得阿那含果,八十萬比丘漏盡意解,四十億菩薩得不退轉。此《經》大乘,何說餘乘耶?由此思之,此《經》不關時會之悟與未悟,是以有餘乘差別益,此密示為未來而說。(是二之證)


又《觀經》曰「亦令未來一切眾生欲修淨業者」,又雲「為未來世一切眾生,為煩惱賊之所害者說清淨業。」又雲「若佛滅後諸眾生」等。《大》、《觀》兩經本一致,《觀經》已為未來,《大經》寧不爾耶?是以宗家《釋》雲:「言弘願者,如《大經》說一切善惡凡夫得生者」等,一切善惡凡夫者,《觀經》九品機類,此機則由《大經》弘願法得往生,故知《觀經》機顯弘願之正機也。故《本書》總序明淨土教興雲「然則淨邦緣熟,調達闍世興逆害;淨業機彰,釋迦韋提選安養」等。《觀經》機由《大經》法免流轉生死之苦;《大經》法則由救《觀經》機顯超世無上願功。法由機而顯,機由法而成焉。依此道理,《大經》法為佛滅後造惡眾生說也必矣。(是三證)


上來五文三證,明此《經》以未來造惡凡夫為正所被竟。


重論機類,凡有三類:


一謂無信之人,《大經》雲「三業作惡,曾無一善,不信先聖諸佛經法」等,罪根深結,雖聞不信,和尚所雲「無信謗法」等是也。


二謂非信之人,雖於佛法中亦具信,但於此法疑悔而不生信,《下經》偈雲:「憍慢弊懈怠,難以信此法。」《唐譯》雲:「懈怠邪見下劣人,不信如來斯正法。」聖道行者固執己心本性,而疑他佛願意,名為「邪見憍慢人」也;又要門雜行雜修之者,外現精進,內實懈怠,憶想間斷,是名「懈怠」;又小乘之中,不許三界之外有淨土,或謂亦生彼而得聖果,永歸灰斷,此等名「下劣弊惡之人」,如是之輩,其在自宗不背正信,望彌陀皆名為「非信之人」。


三謂正信之人,不問智愚善惡,不論凡聖高下,唯信佛願,而無一念疑心,所雲「廣大勝解之者」是也。


上來雖有三種不同,若回轉,若直入,佛智深遠,悲願廣大,順逆信謗莫一不沾靈潤焉。


第六彰義例者,斯經一部所說文義浩渺叵測,欽仰宗乘,緊標義門,以為講經之例,略有四門,何者是也?一者本末門,二者真假門,三者廣略門,四者同別門也。四門各有四門,即成十六門,一部所顯,如理思之。


初本末者本吉水,釋迦一化為「末」,今經為「本」,《觀》、《小》二經真實亦攝在此經。於此門中亦有四門:一者本末差別門,二者從本起末門,三者攝末歸本門,四者本末無礙門也。


初本末差別門者,聖道、淨土二門教義永相差別,《經》序所謂「光闡道教」者,末教也;「惠以真實之利」者,本教也。至流通分「經道滅盡」者,末教枝葉盡;「特留此經」者,根本經本願樹王獨存焉。又「汝從無數劫來修菩薩行」等者,末教之益也;「雖一世勤苦,須臾之間後生無量壽佛國」等者,本教真利也。本末旨際判然可見,《化土卷本》(十四)「言門餘者,『門』者,即八萬四千假門也,『餘』者,則本願一乘海也。凡就一代教,於此界中入聖得果名『聖道門』,雲『難行道』;于安養淨剎入聖得果名『淨土門』,雲『易行道』」等,此乃高祖本末差別判教義,餘皆准此焉。


二從本起末門者,《大經》華光出佛,放百千光,普為十方說微妙法,令眾生安立佛道。《和贊》述華光出佛說法竟,越隔二首,《贊》文雲:「十方三世無量慧,同乘一如,二智圓滿,攝化隨緣不思議也,十方三世諸如來,乘彌陀一如成報身,種種攝化,說隨緣雜善,六度萬行」等是也。北本《涅槃》三十二(十八)曰:「善男子,此諸眾生非唯一性、一行、一根、一種國土、一善知識,是故如來為彼種種宣說法要,以是因緣,十方三世諸佛如來為眾生故開示十二部經。」(文)隨緣攝化之相可以思准。


三攝末歸本門者,往生淨土之經法既已發軫于《華嚴》,普賢願生職之此由。雖爾,機緣未至,普賢之外不見有願生者,廣為敷演枝末之教。機緣將興,普賢來為會首,諸菩薩皆遵在座,釋迦觀察寄顯娑婆一化于來會菩薩者,攝一化始末終歸于根本經,唯說本願真實之道為出世宏致,理實主伴雕樸,亦難思議,幻師之譬一言以蔽焉。(《經》曰:「譬如幻師,現種異像,為男為女,無所不變,本覺明瞭。」(文)來會菩薩及釋迦住如幻三昧,現種種身,主伴自在,開演不思議誓願也。)此乃攝末歸本之相也。《行卷》雲:「大乘者一乘,無有二乘三乘,二乘三乘(聲聞或菩薩為二乘,加聖道一乘為三乘)入一乘,一乘即第一義,唯是誓願一佛乘也。」此等祖釋彰攝末歸本之意也。


四本末無礙門者,一化說教融會此一法,《大經》曰:「無量壽佛放大光明,普照一切諸佛世界,金剛圍山、須彌山王、(約人者普賢等大菩薩,約法則大乘實教)大小諸山,(約人則小菩薩、二乘,約法則權大、小乘)皆同一色(融會弘願一乘)」等。《唐譯》雲:「彼國水聲說一切大小乘法門」(雖說大小法.不失一乘清淨),此等並是本末無礙之相。《行卷》(四十五丁)引《華嚴經》言:「文殊法常爾,法王唯一法,一切無礙人,一道出生死,一切諸佛身,唯是一法身,一心一智惠,力無畏亦然。爾者,斯等覺悟皆以安養淨剎之大利,佛願難思之至德也。」(文)此明本願一乘無礙之義,若約顯證,則安養淨剎究竟一乘之大利;若約法德,則佛願難思之至德,故以佛德融《華嚴》等末教也。由此,《華嚴》「信為道源功德之母」引顯弘願信樂,《涅槃》無根以通本願醍醐妙藥,《安樂集》以《華嚴》獅子乳、獅子弦顯念佛三昧高德等,皆以末教融助彌陀本化,其義可知。


凡斯經中所明文處,一一皆具此四門,自在無礙,若不爾者,何以得知無量壽修多羅之深遠哉?如此經「如是」(佛願回向之信樂)異餘經「如是」,此第一門也;又為不堪弘願信樂者分之說諸經不同信,是第二門攝;餘經「如是」終歸此經「如是」,是第三門攝也;約法體圓融,以彼信顯此信,通道源功德母等,是第四門攝。如是教、義、人、法、因、果、依、正、悲、智十義,一部所說,悉以四門攝盡焉,如理思之。


二真假者,泛就諸經論有四種:


一內、外相對,內教為真,外教為假,《盆經疏》雲:「真宗未至周孔且系心」(《六要》所引)


二者大、小相對,以小為假,以大為真。


三者聖道、淨土相對,《和贊》雲「聖道權假方便」等。


四者諸行、念佛相對,又雲「念佛成佛是真宗,萬行諸善是假門」等。


此中自淺至深,次第開方便門,示真實相,正是今經所顯,可知。


又別約此經亦有四種:


一第十九、二十為假,第十八願為真。


二定散(三輩諸行)為假,選擇本願之行為真。


三諸機各別三心(三輩所發願心)為假,佛智回向信樂為真。


四邊地、胎生往生為假,蓮花化生為真。


如次教、行、信、證各有真實方便。


問:此經是真實教,何以兼有方便?


答:此中所明顯露彰灼,不蔽真假分際,以是名曰「真實教」,不同於彼二經有顯彰隱密之義。


又就三輩念佛亦有四種:


一機(三輩)法(念佛)各立是傍正義。


二以法從機是助正義。(念佛法本不假助,然三輩機不假助正則厄。)


三以機(三輩)從法是廢立義。(廢三機助業機,說一向專念,猶有氣分而殘。)


四機法泯絕(以本願一實德泯三輩機,「若聞深法」等是也)是絕待義。


此中第一為假,第二、第三並通真假,第四唯真,是名「選擇本願念佛」,即是《大無量壽經》之宗致,他力真宗之本意也,思之。(琳師雲:「行相似助正,安心廢立者善導也,終日助正而不見助正相,機法泯絕故,明信佛智中作諸功德,泯三輩相,唯是若聞深法不生疑惑。」)


三廣略門者,出於天親《論》,《論》主以廣略相入顯經入不二圓融之旨,《論》首曰:「我依修多羅,真實功德相,與佛教相應,是成優婆提舍名。」修多羅中有廣略說法,故《論》主作廣略二門,與佛教相應,然則廣略相入是顯《無量壽經》圓融無礙之義,北本《涅槃》三十二(十八):「善男子,廣略法門佛說法,不聲聞緣覺之所知,唯佛境界。」(文)《唐譯》雲:「所說義言唯佛知」,豈因人所知乎?


今順佛教,作二門,以顯此經圓融不二之義。此中亦有四:一者文義廣略,二願智廣略,三者因果廣略,四者悲智廣略也。


一者文義者,如《大寶積經》(五十二)〈菩薩藏般若波羅蜜品〉雲:「舍利子,所言『文』者,謂諸世間諸法作用傳習文詞,所言『義』者,謂所通達出世間法;乃至所言『文』者,稱揚讚歎涅槃功德,所言『義』者,謂法性涅槃無分別性;所言『文』者,隨順諸乘,建立言說,所言『義』者,一理趣法善通達智等。」(文)


今准解,此經「文」者,諸佛咨嗟稱揚言詞,是為「廣」,「義」者,彌陀甘露一味至德尊號,是為「略」,《經》雲「如來勝智遍虛空,所說義言唯佛知」,即此義也。如此經中了本際,以全無量壽德能了知久遠本際,故名「了本際」,文殊、普賢亦乘二十二願來,普賢司悲門施仁,文殊司智門等,如是人、法、依、正等一一文句,皆相入于無量壽甘露一味至德,是名曰「文義廣略」也。


二願智廣略者,彌陀願智巧莊嚴故,六八願所言無三惡趣、不更惡趣等差別為「廣」,是「願」也;願願差別歸正覺法句為「略」,是「智」也,《論》曰「三種成就願心莊嚴」等,此意也。


三者因果廣略門者,言「因」者,法藏因行與虛空法界等,說「於不可思兆載永劫」等,故為「廣」;言「果」者,西方寂靜無為樂之處,所雲「諸佛之都」,是為「略」。終南雲「彌陀本國四十八願,願願皆發增上勝因」等,此因無異果之因,此果無異因之果,因果廣略相入故,因中具果,故「空中贊言:決定必成無上正覺」;果中具因,故雲「不舍本願來相應」,因果相入不可思議也。


四者悲智廣略者,前二門約主,此一門約伴,約悲為「廣」,謂菩薩人天所起諸行,大悲影現,施作種種佛事故;約智則「略」,菩薩所行亦雖無邊,體唯一如,依一如行名「不動眾」,《經》曰「從如來生」等。


上來四種,初一通能所詮,後三該主伴德,一一義門廣略相入,一入一切,一切入一,《無量壽經》別途入不二門圓融無礙之相也,故言「菩薩不知廣略相入,則不能自利利他也」,應知。


四同別者,此約人師能釋相明,此亦四門:一者同門,二者別門,三者亦同亦別門,四者非同非別門。


初同門者,諸祖皆謂釋迦一化之外別有彌陀願心莊嚴一路,此法興世正意,三世佛之所同,而淨土之所以別聖道者何也?凡解自心即佛者聖道門,乘彌陀證、信彌陀功德者淨土門也,龍樹勸恭敬心,天親明性功德,終南三念願力等,如是等一切在其門攝。


二者別門者,就三輩所說菩提心,鸞師釋為「願生信心」吉水判為「所廢之行」,如是在此門攝也。


三亦同亦別者,且如彌陀身土,諸祖同雲「報身報土」,是亦「同」義;于中或寄顯常途報,或分明願力酬報,是亦「別」義,如是一切在此門攝也。


四非同非別者,橫超、橫截、三心、一心正因等,如是一切在此門攝焉。


上來略述一十六門,通此部所明教、義、人、法、因、果、依、正、悲、智十義,成一百六十門,是以斯經名「根本修多羅」,亦曰「具足修多羅」,亦以淨土真實之教,故名「正往生之教」,或雲「有所往生之教」,其義可知。


略明義例已竟。


第七辨傳譯者,「曹魏天竺三藏康僧鎧譯」者,舉傳譯人。


「曹魏」,代名,簡後魏(後漢之後有魏、蜀、吳三國相並,魏為正統,是名「前魏」。又晉後(東西)有後魏,故揀之雲「曹魏」)以姓,曹操(《十八史略》雲:「魏王丕,姓曹氏,沛國樵人也。父操為魏王,丕嗣位,丕篡漢自立為帝,追尊操為太祖武皇帝,改元黃初)文帝、明帝、齊王以曹為姓,故雲「曹魏」,又言「前魏」也。


「天竺」者,指譯者所生處也。


「三藏」者,通經、律、論之稱也。


「康僧鎧」者,譯者名也,傳附《梁高僧傳》第一《曇柯迦羅傳》雲:「又有外國沙門康僧鎧,亦以嘉平之末來至洛陽,譯出《郁伽長者》等四部經。」(文)《古今譯經圖記》雲:「沙門僧鎧者,印度人,廣學群經,義暢幽旨,以嘉平四年壬申于洛陽白馬寺譯《無量壽經》二卷。」


《六要》一(十四):凡此經有十二代譯,而於其中五存七闕,言五存者:


一《無量清淨平等覺經》二卷,月氏沙門支婁迦讖後漢代譯,是第二代。(《梁傳》一(七)雲:「支讖本月支,漢靈帝時遊洛陽,以光和中平之間傳譯梵文,出《般若道行》、《般舟》、《首楞嚴》等三經,又有《阿闍世王》、《寶積》等十餘部經,歲久無錄,安公《校定古今精尋文體》雲:「讖所出諸經,皆審得本旨,不加飾,可謂善宣法要弘道之士也,後不知所終云云」又《梁傳》一(九):「有沙門帛延,不知何許人,以魏甘露中譯出《無量清淨平等覺經》等六部,不知所終。」)


二《大阿彌陀經》,月支優婆塞支謙,字恭明,當吳代譯,是第三代。(《梁傳》一(十左):「支謙,字恭明,一名越,本月支人,來遊漢境,受業于支亮。(字紀明,資學于支讖。)漢獻末亂避地于吳,孫權聞其才惠,召見悅之,拜為博士,使輔導東宮。謙從吳黃武元年至建興中,所譯出《維摩》、《大般泥洹》、《法句》、《瑞應》、《本起》等四十九部經,曲得聖義,辭旨文雅,又從《無量壽》、《中本起》制《菩薩連句梵唄三契》等,附康僧會《傳》。)


三今《經》,是當第四代。


四《大寶積經無量壽會》二卷,印度三藏菩提流支(此雲覺愛)大唐代譯,第十一代。


五《大乘無量壽莊嚴經》三卷,西天沙門法賢三藏大宋代譯,第十二代。


今謂:十二代譯者,「代」字未了,可謂八代十二翻,謂後漢二譯,(安清高譯(缺之一)及支讖《覺經》(存))吳有一譯,(支謙譯(存))曹魏二譯,(帛延譯(缺之二)、僧鎧譯(存))西晉一譯,(竺法護譯(缺之三))東晉二譯,(西域竺法力譯(缺之四)、佛陀跋陀羅譯(缺之五))宋有二譯,(寶雲譯(缺之六),及曇摩羅密多法秀譯(缺之七)大唐一譯,(菩提流支譯(存))大宋一譯(法賢譯(存))也。


凡于諸經中,傳譯盛無如今經,斯乃以出世正意利益無邊故也,然古今諸師所釋皆在於《魏本》,其詳正順譯以可知,憬興《疏》舉三本,雲今釋西晉法護所譯《無量壽經》,以鎧譯為法護譯者誤矣。《開元入藏錄》以法護本為失譯,興師恐未見《開元錄》乎?又《平等覺經》《開元錄》等皆為後漢支婁迦讖譯,興師亦為魏時帛延所出,亦是不見《錄》之所致乎?蓋是恐依《梁僧傳》一(九紙),言沙門帛延譯出《無量清淨平等覺經》乎?和朝《淨土源流章》亦由此焉,高祖亦為帛延譯者亦准古耳。今按《梁僧傳》第一(七)雲「支讖所譯出十餘部經,歲久無錄」,安公《校定古今精尋文體》雲:「似讖所出,凡諸經皆審得本旨,不加文飾,可謂善宣法要弘道之士也。」(文)由此思之,支讖所譯歲久無錄,不知何師譯,是以後人或為帛延所譯乎。然安法師《校考精尋文體》定支讖譯,《開元錄》等為支讖譯者據安公耳。又吳支謙慕支讖之學,傳學于支亮,(亮資支讖)《吳本》大順《漢譯》體,明知《覺經》是支讖之譯本也,安公之所校可謂適當矣。


就五存經,或曰同本異譯,非別本也,然異譯不詳,不可和會。(鐮倉《宗要》)


辨曰:高祖《本書》往往引異譯助顯者不少,是源于吉水《集》引《漢》、《吳譯》以成「選擇」二字,況善導《定善義》引《吳譯》示信謗之機由,何舍言異譯不正而可哉?不可不辨也。


有說雲別本別譯,(《楷定散記》十之七)日溪師雲:異譯文句與今經稍差異者不少,思夫多異本,傳者不一,故致斯異。亦或非一時說,例如《般若》諸經,以此經如來本懷,處處異說,致此多本,蓋此大悲之極處也。如闍王太子佛前受記,有佛入滅相,此《魏本》所不見,又願之次第多前後,十二光明存沒有異,我言非一時說者為此也。(已上《要解》)此世人以《漢》、《吳》或疑《魏本》,故作此說歟。今按《出三藏記》九(二紙):道安《般若抄》經序譯梵為秦有五失本三不易云云。據斯鑽習以審諸經,但是梵本廣多,致使傳譯文義存沒詳略不同耳,非是別本各譯也。


今就五存詳究,《漢》、《吳》大同,以恭明慕支讖學故。其于《魏本》也,存沒不同不少也,惟夫《漢》、《吳》從質,不加文飾,唯宣法要,弘道為本,以佛法東漸未久也,如慧遠法師《大智論抄》序雲:「聖人依方設訓,文質殊體,若以文應質,則疑者眾,以質應文,則悅者寡,是以化行,天竺辭樸而義微,言近而旨遠,義微則隱昧無象,旨遠則幽緒莫尋,故令玩常訓者牽于近習,束名教者惑于未聞。」(《出三藏記》第十一)准解,如《漢》、《吳》二本,言詮隱昧,幽緒難尋,以其從質也。支敏度曰:「讖,月支人也,漢桓帝之世來在中國,其博學淵妙,才昌淵微,凡所出經,數多深玄,貴尚不在文飾。」又曰:「又有支越,(支謙一名)字恭明,亦月支人,其父亦漢靈帝之世來獻中國,越在漢生,似不及見讖也。又支亮,字紀明,資學於讖,故越得受業於亮焉。越才學深徹,內外備通,以秀世尚文,時好簡略,故其出經頗從文麗,然其屬辭理,文而不越,約而義顯,真可謂深入者也。」(《出三藏記》第八)又道安法師嘗評前人出經:「支讖、世高審得梵本難系者也,又羅支越斷鑿之巧者也云云。」


今以《漢》、《吳》二本對校《魏本》,其不同不一。


《漢本》首無「如是我聞」句,但有主處眾,(《吳本》同之)於眾成就中列四眾廣多,(《吳本》但比丘,略比丘尼、清信士、女)而無菩薩歎德。《魏本》略人天眾,廣菩薩歎德。其多列人天、聲聞眾者,此彰斯經慈哀莫窮,而省菩薩歎德者,以隱智從慈也。(是一)


阿難請問、佛答等,雖文質緩急有不同,大義是同焉。于正宗中,《漢本》列過去三十七佛,《魏本》列五十三佛,此但具略異耳。次法藏說發願說偈(《吳本》但發願,無說得)已,求正覺,請說經,世饒王佛知其志願深高,為說諸佛國土善惡,法寶藏聞喜悉見,則選心中所欲願,便結得是二十四願經,無央數劫奉行求索,(因中發願修行)其法藏菩薩至期(恐其乎)然後(《吳》雲至其然後)自致得作佛,名「無量清淨覺」,(《吳》名阿彌陀佛)智慧勇猛,光明無比,國土甚善,八方上下莫不得過度解脫憂苦者。(已說果相,吳本亦同)次(十左)無量清淨佛為菩薩時常奉行是二十四願,乃至佛言:何等為廿四願者,廣說廿四願結因行,說無央數劫自致作佛,初(十一左)說法藏因行果成者,略說彌陀教,後說無量清淨佛二十四願者,釋迦重廣說法藏因果。《魏本》法藏因中自說四十八願,於願前不說果名,願後說偈,後說永劫行,明成佛後說光明等。此因果次第,《漢本》果中說因,故作佛後說二十四願;《魏本》因中說果,故有兩花空贊之說。因無離果因,果無離因果,因果常相即,故於非因非果說因果。(此二,因果說願之異)


又《魏本》法藏自說因願,《漢本》釋尊說法藏之願,釋迦說故因願帶成就,故不別說成就之相,如彼十七願言:「諸佛各于弟子眾中歎我功德國土之善,(咨嗟願成)諸天人民聞我名字皆悉踴躍來生我國。(十八願成就)」餘亦可准知之。(是三,說願之人異)


又《漢》、《吳本》說二十四願,《魏本》說四十八願,願數不同者,但是願智之廣略耳。雖廣略不同,而正覺果智是一也,如天上月,隨器多少現影,而月光惟一。然四十八願為具足說故,自言當具說之,又《觀經》言亦說法藏比丘四十八願故。(是四,願數之異)


《漢本》(十五又)說光明佛身竟雲:「佛說無量清淨為菩薩求索得是二十四願」,時阿闍王太子等說聞願利益,此亦《魏本》所無也。(此異之五,聞願益有無)


今按:《魏本》說「菩薩聞已修行此法,緣致滿足無量大願」,此舉過去法藏菩薩說願之利益,未來聞願益,在於此中,故《魏本》不說今日聞益。《漢本》就釋迦說願,說今日聞願之益,釋迦說願如法藏所說無異,聞願利益亦爾,今日聞願利益如往昔聞已滿足無異,雖古今殊,而聞願不思議一也,故《魏本》攝過去聞願中不說之也。又(第三之二左)說無量清淨佛壽命無極,次(三左)「佛言無量清淨佛至其然後般泥洹者,其樓亙菩薩便當作佛,總領道智,典主教授,過度八方上下,當得複如大師無量清淨佛」等,(《吳本》上卅九同之)此亦《魏本》所無也。是滅不滅之異。(是六)


按《漢本》,至牟尼說偈廣彌陀教,佛語阿難已下(第二廿左已下)明釋迦教,故准擬釋迦一化,廣說大小得道,明佛壽亦順他方,說海水等喻。由此思之,欲說觀、勢二大士壽命無極,准擬釋迦一化而說般泥洹耳,理實示修短自在之相也。又三輩廣說濁世諭誡亦太,悉合胎化生於三輩而說五善五惡,《魏本》次三輩釋迦讚歎而後明五善五惡,至「阿難禮見章」說胎化二生,是三輩、胎化開合之異也。(是七)


按《魏本》,三輩廣通十方世界諸天人民,別約此界,則三輩有五善五惡,使三輩五善五惡者得名號大利,若失大利者有胎化生,故五善五惡後說胎化生也。《漢》、《吳》兩本說此土三輩,其胎化生是三輩諸行往生之果,是合說之三輩章也。又《漢》、《吳》二本修因雜然,不說一向專念,竊惟時運,佛法東流年代未久,譯人大觀斯經垂諭至切,大異于諸經例,先於漢地,欲奉佛慈訓,舍惡修善,注意惡方,故能爾耳。《魏本》不爾,深悟佛意所在,以啟純專之轍,於于此乎諸行、念佛專雜判然,是純雜之異也。(是八)


上來八異,粗舉其大者,如是前後詳略,雖有文質不同,是非別本別譯。而僧鎧所出,質而不野,簡而必詣,悲智兼暢,出興大事無所遺,攝凡要津有所歸,是以冠絕古今者,夫惟《魏本》乎!


曹魏之後有唐、宋翻,以弘其美,法門宏曠,複益振矣,《唐本》于《魏本》,猶如《漢》後有《吳本》。今與《唐本》對檢,略有七異:


《魏本》五德及佛興所懷了然可睹,《唐本》略說,是為一異也。


其說五十三佛出世者與《魏本》前後不同,是為二異也。


《魏本》成覺感土之後有但為將來之問,《唐本》移之於浴池之前,是為三異也。


《魏本》次成佛感土說於十劫,次說國嚴光明壽命及初會眾不可計,《唐本》反之,是為四異也。


又《魏》世尊說偈,《唐》分安之兩處,是為五異也。


又《魏本》「佛告彌勒」已下勸諭,《唐本》所缺,是為六異也。


又《唐本》今為大囑累,及得益分各于異方次第成佛同名妙音等,《魏本》略省,是為七異也。


此其大者,小者可知,具如下文當明。(已上依師說)


因辨此經末釋者,元曉、淨影、嘉祥、玄一、法位、憬興、義寂等各有註疏,於中,唯曉、影、祥、興四家現存。我朝鈔記亦不少,《贊鈔》一卷(興福寺善珠作)、《述義》三卷(最澄集)、《私記》一卷(智景,已上三部出《傳燈長西錄》)、《義苑》七卷(紀州總持寺南楚作)、《略箋》八卷(享保五年洛東禪林寺浣溪作)、《鈔》七卷(望西樓了惠作)、《直談要注記》二十四卷(永享四年增上寺酉譽作)、《見聞》七卷。(良榮作)


於今宗中,黑穀《三經釋》為創,《科玄概》一卷(小倉西吟作)、《會疏》十卷(越前勝授寺峻諦作,元祿十三年刻)、《開義》六卷(平安西福寺惠空作,未刻)、《貫思義》三卷(藝州理圓作,享保三年刻)、《顯宗疏》十七卷(江州性海無涯作,未刻)、《要解》三卷(法霖作)、《講錄》十卷(紀州磯脅安樂寺南麟作,未刻)《梵響記》六卷(靈鳳作,寬保元年刻)、《眼髓》十一卷(攝州定專坊月溪作,未刻)、《義記》五卷(堺華藏庵惠然作,未刻)、《海渧記》二十卷,《科》二卷(攝州小曾禰憲榮泰岩作,未刻至滅諸煩惱離惡趣心文)、《安永錄》十三卷(藝報專坊慧雲作,未刻。)